贤者当辟世，其次乃辟地。

故山虽见招，居之殊不易。

看君展此图，中有经天泪。

终年不下榻，神往属天际。

别来值翻覆，未死幸相视。

穷愁良易工，忧患宁爱好。

奋飞抉世网，结习犹烦恼。

午怡论诗骨，见谓饥不饱。

心知小潺湲，河海愧浩渺。

何期樊山老，闽荔喻益巧。

尝序伯严诗，持论辟清切。

自嫌误后生，流浪或失实。

君诗妙易解，经史气四溢。

诗中见其人，风趣乃隽绝。

浅语莫非深，天壤在毫末。

久于南皮坐，习闻樊山名。老矣始一见，赵璧真连城。

落笔必典赡，中年越峥嵘。才人无不可，皎若日月明。

春华终不谢，一洗穷愁声。南皮宿自负，通显足胜情。

达官兼名士，此秘谁敢轻。晚节殊可哀，祈死如孤；

其诗始抑郁，反似忧生平。吾疑卒不释，敢请樊山评。

闭目念家山，开眼顾已失。

谁言画非真，犹胜梦一瞥。

蜀山插天外，蜀士滞天末。

披图忽惊叫，还我旧岩穴。

林屋摹大痴，得意留此笔。

京官称端四，节府推匋斋。

收藏甲天下，文采腾当时。

死忠诚得所，声价孰与齐？

平生辱见知，泣下视此题。

入山恨不深，入林恨不密。

苟非达人者，此事殆难必。

去年在京师，恣意寻松栝。

一访仁慈寺，数过法源刹。

当时有所咏，出语极哀裂。

宴居何所念，一坐厉千劫。

半年不出户，世变方岌岌。

初不知有汉，魏晋亡愈急。

小园花事过，迸笋又戢戢。

绿深春已晚，惆怅风雨集。

斯人非吾徒，闭户聊示绝。

纷纷稚且狂，为祸乃尔烈。

宗周何赫赫，竟为褒姒灭。

鹯獭实驱之，鱼雀彼何别。

老夫生不辰，坐视国被窃。

避世不见人，长望天与日。

天日彼何知，我意若有失。

人生似朝露，用意徒郁勃。

万形来入眼，闭目已自灭。

忌形未忘意，耿耿成内热。

避兵真偷生，亡国方忍死。

非徒无死所，留眼将有视。

君王何所慕，弃国如敝屣。

天倾地维绝，举世悖人理。

老夫今焉归，投彼虎与兕。

之官而北上，留京而南归。

屈曲使投闲，天欤非人为。

功名与节义，时论方背驰。

名教已扫地，何人能维持？

指心许苍天，一老乃慭遗。

吾心有是非，诗书为之主。

中含古性情，乖戾了无取。

世风忽扬尘，吹我堕何所？

举头失日月，震耳剧雷雨。

营营魂不昧，耿耿意自许。

楼前菊始花，楼上月又满。

填胸无底哀，花月空挂眼。

时事遽至斯，终身意未展。

奔车与覆舟，丘夷殆虚产。

行吟但袖手，生世苦已晚。

全家陷兵间，自意必离散。

登高望洞庭，方寸亦已乱。

大江接烽火，卷土纷惊窜。

儿垂得吾勇，挺身赴危难。

飘魂不成梦，噩耗丛万箭。

官身有束缚，偾事非吾谋。

长沙获先去，一士天所留。

东华再阅月，兵气横穷秋。

悲风舍饭寺，独啸哀南州。

事急嗟无人，堪为朝廷羞。

君子尚不屈，尺蠖时求伸。

欲伸而暂屈，此义难喻人。

箕比行不同，所同在其仁。

不仁辞必屈，安能掩其真？

士穷见节义，颠倒非所闻。

天下奇男子，惟有王保保。

平生惜此人，豪杰尽推倒。

谁能厉忠义，抗节誓不挠。

万人苟一心，群孽岂难扫。

丈夫纵失败，善死固有道。

党人倡仇满，屠戮及妇孺。

享国诚有毒，无辜彼何与。

淩弱而暴寡，不义我所恶。

独怪亿万心，亦有亿兆诅。

蒸民丧懿德，孰可以理喻？

处世有百艰，胜天惟一德。

移冬以作春，视此石上柏。

节母行至高，健顺实殊特。

孤嫠振门户，贻训资简策。

诸孤得其孝，母气禀自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