谓开明经科，所得学究耳。谓开制策科，亦祇策士气。

谓开词赋科，浮华益无耻。持较今世文，未易遽轩轾。

隋唐制科后，变法屡兴废。同以文章名，均之等废契。

譬如探筹策，亦可得茂异。狗《曲》出何经，驴券书博士。

所用非所习，祇以丛骂詈。亦有高材生，各自矜爪觜。

周公作《礼乐》，谓矫世弊害。秦皇焚《诗》、《书》，乃使民聋瞆。

宋祖设书馆，以礼罗措大。吁嗟制艺兴，今亦五百载。

世儒习固然，老死不知悔。精力疲丹铅，虚荣逐冠盖。

劳劳数行中，鼎鼎百年内。束发受书始，即已缚杻械。

英雄尽人彀，帝王心始快。岂知流寇乱，翻出耰锄辈。

造字鬼夜哭，所以示悲悯。

众生殉文字，蚩蚩一何蠢！

可怜古文人，日夕雕肝肾。

俪语配华叶，单词画蚯蚓。

古近辨诗体，长短成曲引。

大块凿混沌，浑浑旋大圜。

隶首不能算，知有几万年？

羲轩造书契，今始岁五千。

以我视后人，若居三代先。

俗儒好尊古，日日故纸研。

少小诵《诗》、《书》，开卷动龃龉。古文与今言，旷若设疆圉。

竟如置重译，象胥通蛮语。父师递流转，惯习忘其故。

我生千载后，语音杂伧楚。今日六经在，笔削出邹鲁。

欲读古人书，须识古语古。唐宋诸大儒，粉粉作笺注。

每将后人心，探索到三五。性天古所无，器物目未睹。

斜阳照空林，徘徊未忍去。

多恋究多累，掉头未可住。

我生二十年，初受尘垢污。

家计竭中乾，俗状作先驱。

飞鸟求枝楼，三匝方绕树。

浓绿泼雨洗，森森竹千个。

亭亭立荷叶，万碧含露唾。

四围垂柳枝，随风任颠簸。

中有屋数椽，周遭不为大。

罗山峙其西，丰湖绕其左。

西湖吾未到，梦想或遇之。

濛濛水云乡，荷花交柳枝。

今日见丰湖，万顷青琉璃。

持问老东坡，杭颍谁雄雌？

浃旬困积暑，泼眼惊此奇。

阿母性慈爱，爱汝如珍珠。

一日三摩挲，未尝离须臾。

今日送汝去，执手劳踟蹰。

汝姑哀寡鹄，哀肠多郁纡。

弟妹尚稚幼，呀呀求乳雏。

中原有旧族，迁徒名客人。

过江入八闽，展转来海滨。

俭啬唐魏风，盖犹三代民。

就中妇女劳，尤见风俗纯。

鸡鸣起汲水，日落犹负薪。

阿爷有书来，言颇倾家赀。

箱奁四五事，莫嫌嫁衣希。

阿母开箧看，未看先长欷。

吾家本富饶，频岁遭乱离。

累叶积珠翠，历劫无一遗。

人生乱离中，所谋动乖忤。一夕辄三迁，踪迹无定所。

自从居三河，谓是安乐土。世情谁念乱，百事恣凌侮。

交交黄鸟啼，此邦不可处。一水通潮州，且往潮州住。

是时北风寒，平江荡柔橹。行行将近城，炊烟密如缕。

行舟忽不前，有盗伏林莽。起惊贼已来，快橹飞如雨。

四更起开门，月黑阴云堆。

几时踏杀羊，老虎来不来？

今日阿哥妻，明日旁人可。

但付一马驮，何用分汝我。

朝倾百斛酒，暮饱千头羊。

时时赌博簺，夜夜迎新娘。

红巾系我腰，绿纱裹我头。

男儿重横行，阿嫂汝莫愁。

吁嗟两楹奠，圣殁微言绝。战国诸子兴，大道几灭裂。

劫灰出秦燔，六籍半残缺。皇皇孝武诏，群言罢一切。

别白定一尊，万世循轨辙。遗书一萌芽，众儒互拾掇。

异同晰《石渠》，讲习布绵蕝。戴凭席互争，五鹿角娄折。

洎乎许郑出，袖然万人杰。宋儒千载后，勃窣探理窟。

有《清》膺天命，仁泽二百年。圣君六七作，上追尧舜贤。

熙隆全盛时，盖如日中天。帷闼外戚患，干戈藩镇权。

煽虐奄人毒，炀灶权臣奸。百弊咸荡涤，王道同平平。

迩者盗潢池，神州洿腥膻。治久必一乱，法弊无万全。

谓由吏惰窳，亦坐民殷阗。当世得失林，未可稽陈编。

世儒诵《诗书》，往往矜爪嘴。昂头道皇古，抵掌说平治。

上言三代隆，下言百世俟。中言今日乱，痛哭继流涕。

摹写车战图，胼胝过百纸。手持《井田谱》，画地期一试。

古人岂我欺，今昔奈势异。儒生不出门，勿论当世事。

识时贵知今，通情贵阅世。卓哉千古贤，独能救时弊。

泼海红霞照我杯，江山如此故雄哉！

马蹄蹴踏西江水，相约扶桑濯足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