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顶树，树杪人，树底历历吹轻尘。

回头人复出树底，树上棱棱一山起。

危涂似却反得前，要在绝地方通天。

抛书莫关无心得，几日山行增学识。

我来罗旧驿，日已及午候。

阴晴势未分，赤白云相斗。

须臾赤云升，日影乃微溜。

白云复归谷，空作一川皱。

山云本无心，人意有左右。

今来见无溪，不复忆沅澧。

同此石磷磷，无流清到底。

沿溪山百折，势断复中起。

似欲勒波住，不放出山里。

鱼游恋潭曲，鸟亦鉴波喜。

无溪忽分流，水色仍可辨。

洲穷溪复合，波影益葱茜。

沿溪盘细径，直下欲如线。

马走北谷中，恍若帆一片。

纡回出林杪，马上露人面。

坊廛无隙地，覆屋不获仰。

俯行一里始出坊，欲曙未曙星犹光。

溪深谷陡杳难辨，扑面祇觉林苍苍。

前旌半日途疑失，数骑惊看隔山出。

人行贴树马逼厓，上下朱缨红夺橘。

舆丁愁上山，我意怯下岭。

步放不得停，颠危出俄顷。

白云英英铺岭平，谁识左右山崎嵚。

行人欲前飞鸟停，劝客暂憩山前亭。

一坡棱棱注千尺，直下途危况深黑。

夕宿无溪西，朝发明山东。

蓝舆天半忽一折，坐处正落空潭中。

心惊不敢复俯视，尚喜缺处交长松。

回头顾仆复不至，人说尚隔云重重。

行经平地愿少憩，饱听万壑冲松风。

我昔居里门，骑马如骑龙。

屏息不敢言，急复掣马騣。

十年作客奔驰急，与马谁知日相习。

风陵渡北中条西，百里风驰入安邑。

即今骑马如骑羊，马亦步步随低昂。

我行十日历五溪，马蹄不南即向西。

山深愈转涂愈出，令我日日看山疲。

临溪饭罢行尤急，转眼斜阳欲追及。

亦知此地近西垂，好择一山看日入。

沿溪北折山如梦，浓绿堆林欲无缝。

忽然树杪一线开，穴底倒射天光来。

一村松竹复疑绘，鸡犬亦杂居楼台。

林阴染黛山成幄，我酌水泉疑漱玉。

君不见炊光上与云头平，烟火亦彻仙人扃。

东峰视西峰，巳与碧天界。

南峰更孤迥，意乃出天外。

峰头一峰云不收，似向天外仍回头。

前山行完后山阻，我识天公用心苦，六曲屏风界黔楚。

玉屏及清溪，五十里不足。

其中山杂沓，颇觉寡平陆。

寥寥依斥堠，时有几家屋。

西南绿吞山，云敛日光缩。

犹欣枝上竦，土性无曲木。

漫溪途犹危，绝巘立斥堠。

心疑不能到，再转谷已凑。

遵坡何汹汹，云出与石斗。

不知云起落，但觉一山皱。

前行涂转晦，时见涉波兽。

自来荆郢南，山路爱晓行。

马蹄惯踏红烛影，送尽残月闻钟清。

偏怜昨夕山窗里，魂滞疏香不能起。

风疏雨薄送出城，犹执一花笼袖底。

盘山道险几不通，大石碍路如痴龙。

滩声愈急岭愈峻，岭似不放溪流东。

一卒引马，十卒引舆。

颇念冲途人，不得常安居。

儿童生小登山易，履险真如履平地。

山百折，溪百回。

到来山水欲俱断，一叶忽破青冥来。

南津楼，北津楼，津树对出云分流。

岚光密处山花好，十月犹青堤上草。

沿溪一带飞绿烟，偏向人家镜中袅。

黔中行两日，山险止梗道。

东西无起讫，所苦寡阨要。

行经盘石汎，石脉始森峭。

奇峰破天出，赪石?若庙。

排空立一径，万古不得到。

一石横绝天，一石横塞地。

盘空两巨石，缺处复锋利。

虽云置营汎，劣仅入只骑。

前经绝壁下，转觉人马细。

东南初破曙，一缕入云气。

小相见坡折不休，三起三落时句留。

蓝舆正对我来路，迎面不复劳回头。

盘盘路向云中辨，七里来寻大相见，石古途危细如线。

马头乱拨云濛濛，马上人面犹云中。

东西对立峰何陡，天半惊看一招手。

蓝舆小睡巳二更，半里外响飞泉声。

入门一径生虚白，是石是云同一色。

前行百级即少休，秉炬却憩岩西头。

征衣暂付山童浣，先煮山泉与山款。

自来京国梦始寒，枕上一夜鸣飞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