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·九怀·其四·昭世
[汉朝] 王褒
世溷兮冥昏,违君兮归真。
乘龙兮偃蹇,高回翔兮上臻。
袭英衣兮缇䌌,披华裳兮芳芬。
登羊角兮扶舆,浮云漠兮自娱。
握神精兮雍容,与神人兮相胥。
流星坠兮成雨,进瞵盼兮上丘墟。
览旧邦兮滃郁,余安能兮久居!
志怀逝兮心懰慄,纡余辔兮踌躇。
闻素女兮微歌,听王后兮吹竽。
魂悽怆兮感哀,肠回回兮盘纡。
抚余珮兮缤纷,高太息兮自怜。
使祝融兮先行,令昭明兮开门。
驰六蛟兮上征,竦余驾兮入冥。
历九州兮索合,谁可与兮终生?
忽反顾兮西囿,睹轸丘兮崎倾。
横垂涕兮泫流,悲余后兮失灵。
译文

世时黑昏混乱忠奸不分,我要离开君王归返本真。

乘驾飞龙高高飞升,回旋翱翔直达苍穹。

身穿斑斓如花美上衣,腰系美丽裙裳芳香浓郁。

乘旋风扶摇盘旋上九天,飘浮银河暂且自乐自娱。

振奋精神态度从容不迫,与仙人情思相通结伴侣。

流星纷纷坠落如同降雨,左顾右盼登上崑崙之墟。

下视故国云气迷漫,我怎能在这里久居。

决心远走高飞啊心中伤悲,放松我的马缰啊徘徊犹豫。

听素女清音妙歌声婉转,闻伏妃吹竽妙曲音悠扬。

神魂凄惨悲伤感慨哀痛,思绪绵绵盘曲郁结愁肠。

抚摩玉珮缤纷作响,长长叹息自怜自伤。

遣火神祝融先行开路,令炎神昭明开门候望。

驾起六龙向上飞升,乘车高驰直上太空。

游遍九州寻求知音知己,谁能与我一同奋斗终生?

忽然回头眺望西方园圃,只见山势高峻崎岖峥嵘。

思恋故国不禁涕泪横流,悲伤君王始终糊涂昏庸。

注释

冥昏:昏暗无光。

违君:离开国君。

归真:回归纯真本性。《章句》:“将去怀王,就仁贤也。”

偃蹇(yǎn jiǎn):高高的样子。

臻(zhēn):至、达到。《章句》:“行戏遨游,遂至天也。”

袭:穿上。

英衣:花衣。

缇䌌(tí xí):这里用作形容词,色彩鲜艳。《章句》:“重我绛袍,彩色鲜也。”缇,原为黄赤色的丝织品;䌌,麻织的衣。

羊角:旋风。《楚辞补注》:“《庄子》:‘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。’《疏》云:‘旋风曲戾,犹如羊角。’《音义》云:‘风曲上行曰羊角。’”扶舆:犹言扶摇,随风盘旋貌。

云漠:即云汉。《章句》:“或曰:浮云汉。汉,天河也。”漠,当作“汉”,形近而误。

神精:神明。《章句》:“握持神明,动容仪也。”

雍容:文雅大方,从容不迫。

相胥:互相帮助。

进:一作“集”。

瞵(lín)盼:左顾右盼。瞵,视、看。

丘墟:高丘,或指崑崙之墟仙境。

滃郁:云气迷蒙的样子。

懰栗(liū lì):悲伤。

纡(yū):舒缓。

踌躇(chóu chú):犹豫,徘徊。

素女:神女名。《章句》:“神仙讴吟,声依违也。”

王后:指伏妃。《章句》:“伏妃作乐,百虫至也。”

凄怆(chuànɡ):凄惨悲伤。

回回:纡回曲折。

珮:玉珮,古人腰间饰物。

高太息:长长地叹息。

祝融:南方火神。《章句》:“俾南方神开轨辙也。”

昭明:炎神。《章句》:“炎神前驱,关梁发也。”

六蛟:六龙。

竦:跳、腾飞,与“耸”通。

入冥:升入太空。《章句》:“遂驰我车,上寥廓也。” 索合:索求志同道合的人。《章句》:“周遍天下,求双匹也。”

西囿(yòu):西方的园圃。

轸(zhěn)丘:高峻的山。

崎倾:崎岖险峻。

泫(xuàn)流:眼泪泫然流下。泫,水滴下的样子。

后:这里指君王。

失灵:失去聪明。

赏析

《九怀.昭世》是西汉谏议大夫王褒《九怀》的第四首作品。

第一段就是首句。”世混兮冥昏,违君兮归真。“世时黑昏混乱忠奸不分,我要离开君王归返本真。如同很多楚辞作品一样,《昭世》的首句即直接点题:因为世道黑暗,君王昏庸,所以作者“我”要归隐山林。

第二段从“乘龙兮偃蹇”一直到“竦馀驾兮入冥”。这一段,描写了作者想象中美好的天上,反衬出下界(人间)的黑暗。“览旧邦兮滃郁,馀安能兮久居?” 下视故国云气迷漫,我怎能在这里久居?再次点题,因为黑暗的朝政,所以“我”要远走高飞。这一段还抒发了作者心中的悲愤、不甘和无奈。

第三段从“历九州兮索合”到末句。这一段描写了诗人“知音”难寻的郁闷,抒发了作者空有报国之心却只能被迫离开朝政归隐的痛楚。这一段并直接将社会的黑暗归咎于昏聩的君王。这一点,作为谏议大夫的王褒,确实是难能可贵的,也更加彰显了作者心中的悲愤。

《九怀.昭世》,本诗以乘龙飞升游仙为内容,抒写了作者忠君与罪君、恋国与去国的内心矛盾冲突,抒发了作者报国无门、知音难寻的痛苦,抨击了世时黑暗的根源在于君王的昏聩。

评析

《九怀·昭世》以乘龙飞升游仙为内容,抒写诗人忠君与罪君、恋国与去国的内心矛盾冲突。首先写诗人因为世态混乱冥昏而离开君王飞升苍穹,虽然与神人相胥精神振奋,遥望旧邦却不愿久居。接着写诗人漫游天国闻素女微歌,听王后吹竽,历九州却难寻知音。最后哀叹楚国危急,悲伤君王昏庸误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