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古以来一个人要历尽苦辛才名就功成,可如实记载下他们的事迹要靠哪一个人?
往往是由于当时的情况不清而以讹传讹,加上后世的流俗更搅乱了事实以假乱真。
低俗的东西即使怎样流传也谈不上精美,要知道绘画最难的是画出人的气质精神。
点点记录怎能写尽古代贤哲的品格学问,俗儒们只会死守古书的糟粕真可笑可憎。
行藏:人之行止。引指事迹。
黮黯:蒙昧不明。唐·韩昌黎《为河南令上留守郑相公启》:「盖覆黮黯,不以真情状白露左右。」
承误:承传谬误。
糟粕:本指食品之垃圾,引指历史。语本《庄子·天道》:「桓公(齐桓公)读书于堂上,轮扁斫轮于堂下,释椎凿而上,问桓公曰:『敢问公之所读者何方邪?』公曰:『圣人之言也。』曰:『圣人在乎?』公曰:『已死矣。』曰:『然则君之所读者,古人之糟魄已夫!』」糟魄,糟粕。
粹美:纯粹精美。
丹青:绘画。这里引指史书。
区区:极其有限的,少量的。指记载人物事迹的史书文字。
纸上尘:史书上的尘土。
首联揭示古人内心隐忧,虽然一生为功名辛苦奋斗,然而,这奋斗的精神与事迹,交付与谁人完整准确的记载传流呢?发端言「自古」,则「即今」之意自在其中。
颔联直指古史初时即已谬误,何况流传至今?
颈联特别就历史上的优秀人物未能得到完美的记载表示憾。「丹青难写是精神」,语意颇具哲理韵味,与「意态由来画不成」(《明妃曲》)可互相比照。
尾联更进一步发抒感慨。一是史书所记,区区千百文字,怎能表达前贤当时的丰富内心呢?二是就这区区千百文字而言,又要蒙上厚厚的「历史尘埃」,竟然还有众多的儒生要固守这区区文字!
王荆公对现实有清醒的认识,对历史也有着独到的见解。本篇虽曰「读史」,实为「论史」,表现出拂尘显真、剔除糟粕、吸取精华的史识,达到了很高的思想境界。
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蔡镇楚《精选今译诗词曲赋》:此诗因读历史有感而作。自司马迁《史记》以降,中国史书多为官修,基本上是替帝王将相立言,是中国宗法文化的产物。王安石这首诗所述,认为读史的基本态度是要区分精华与糟粕,见解十分精到。
这首七言律诗约作于熙宁三年(西元一〇七〇年)。据李雁湖《庚寅增注》称:「安石尚谓:『欧阳永叔作《五代史》时,冯道最佳,有机谋,善避难,密能安主存身,可谓吉士。永叔贬之,甚无谓也。作史难,须博学多闻,有须足以断其真伪是非乃可。盖事在目前是非尚不定,而况名迹去古人已远,旋策度之,焉能一一当其实哉!』反复此段,与诗意略合,且标题不指名,而泛谓之「读史」,岂公故欲隐其义,为永叔讳耶?」则李鴈湖意谓王荆公所指乃欧阳文忠撰史(欧阳文忠约于景祐三年至皇祐五年间编成《新五代史》)失实。细读荆公之语,中有赞许「冯道」之词,以为欧阳文忠贬之不当,其中恐怕不仅为古人鸣不平,而实有自忧之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