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是那种男孩,单亲,长发,穿拖鞋,在牛仔裤上剪洞。他喜欢听音乐,喜欢吹口哨,喜欢怪腔怪调地乱叫一通——即使大家都在努力地上晚自习,他还为自己辩解是为了“调节气氛”。你批评他,他唯唯诺诺低头称是,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,可一转身,他就昂首挺胸、大摇大摆地做他的“流民”去了——坚决不改。

  今晚勇没来,教室里就安静了。玲很自然地想起临走前忘记吃的一大堆药。她怕感冒,只是不想在学生面前打喷嚏——年轻人嘛,除了美丽和风度,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?

  于是半节课后,玲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自己的宿舍。

  没想到勇正在她的宿舍里翻着抽屉,并把几张人民币放进自己的口袋。他显得那般旁若无人——主人的自然、镇静也不过如此。

  难怪他没去晚自习,他是认准了她会在教室!

  玲在恍然大悟的同时,有些尴尬,仿佛恨不得自己没看见,又仿佛偷钱的是她自己——在她对面,意外、惊愕、紧张等神情同样交织着出现在勇的脸上。僵了差不多半分钟之后,玲讷讷地说:“我……我回来吃药……你……你可以走了。”

  勇走后,玲又生气又懊悔。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窝囊的老师,也是世上最蹩脚的演员。怎么所有的教育学和心理学课程里都没有提过这样一幕!也许她该把他揪住,狠狠地训他、苦口婆心地劝他,跟所有善良而又富有责任感的老师一样;也许她该冷静智慧地说:“你是来找我请假的吗,你在找纸和笔吗?哦,它们在那儿,旁边那个抽屉。”跟所有曲折而又生动的小说情节一样?

  第二天,玲走进教室。勇在,只是从脸上的表情到坐着的姿势都有些不自然。当玲瞥见黑板上“值日生”一栏写的是勇的名字时,心中就有了主意。
  “勇。”玲微笑着,眼睛亮亮地看着他。
  迟疑半晌,勇站了起来。
  “今天是你值日吗?”玲的语气跟平常一样亲切,“瞧这讲台,你能上来帮我清理清理吗?” 
  勇迟疑地走上来,迟疑地按玲的指示把一个小纸团扔进了垃圾桶。

  勇正要转身下去,玲又微笑着叫住了他:“唉呀!糟糕,我发现纸上写有昨天那份练习的答案!勇,你帮我把它找回来,好吗?”然后,玲和同学们一起,看着勇艰难地低头,艰难地在同样大小的纸团间辨认,拿出一个,不是;又拿出一个,不是;再拿出一个,还不是。
  “算了,”玲对勇说,“不找了,你下去吧。”

  一直到下课,玲再也没看勇一眼,只是在上课前淡淡地说了些令大家匪夷所思的话:虽然那份答案找不到了,但是我悟出一个道理,那就是,把一张有用的纸扔进垃圾桶很容易,要找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;而且,即便找出来,也不再是同样的纸了,因为那上面已经沾满了灰尘——我们的人生,恐怕也一样啊!

  当天晚上,勇把一份感谢信投进了玲的信箱,装在信封里的还有那天他没有当场还给她的几张人民币。
  看着信中艰涩的文字,玲像办公室里每一位老教师一样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心想:难上的一课终于过去了,可上课效果如何,谁知道呢?我不知道,勇不知道,只有时间才真正知道啊!

感 & 悟 @ 降龍: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,但是不做浪子更好。。